我在一条巷子里徘徊
看到无数的墙壁
在记忆里倒塌
那是一只灰色的望远镜
我看见我的家、我的城市
我在其中生活
为梦想和亲人
为遥远的和亲近的人生活
生活里到处是尘埃
鲜血从雨水里淋下
暗黑的巷子你必须前行
脚下永远是湿滑的青砖
和弥漫的尘土
这一切都是在心中
我从不与人说
我对人说的是我
和我应该让人家知道的成就
我把成就和自己的光辉放在博物馆陈列
我的内心期待羡慕和敬仰的眼睛
在中国地图上燃烧
这一切我一直没有看见
我一直在我的家、我的城市中生活
生活淹没了我
我在生活里洗澡
在梦想里潜泳
我看到老师、前辈、书房
我看到眼前的笔、身后的画
我看到我的手掌
脉络清楚、纹致清晰
我看到那里燃起过火焰
和我遗忘在博物馆的眼睛
老婆从厨房端出豌豆的时候
我其实是在电脑前哭泣
梦想被眼泪打湿
潮湿的桌面象从碟子里流出来的汁液
只有我知道
那是眼泪
中国,一直在我梦中
威武而庄严
他的光芒让我虔诚地祈祷
为我、我的家、我的城市
甚至一切我不认识的同胞
我渴望梦想
每一个人的梦想
后来我打开手掌
看到自己交错的岁月
和岁月下数不清的故事
是家和城市的故事
是我常躲在角落里对着我的祖国
对着我敬仰的国旗说的故事
哪些已经陈旧
哪些刚刚开始
我一直在想
如果我的掌心
可以容下一只骆驼
我希望我的掌心能够容下一只骆驼
从此,右手到左手的距离
就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的距离
2009年5月24日于长春市惠民路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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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伤的考古学与时间的救赎:论章伟《一分钟遥远》中的记忆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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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有山河,纹路藏岁月 —— 章伟《手心的中国》的精神漫游



诗人以“巷子-城市-中国”建构层层扩大的空间同心圆,却在掌心交汇。青砖尘土与国旗光芒在掌纹中交织,个体生命的潮湿与国家的庄严形成情感等高线。当手掌成为微缩国土,“从右手到左手的距离”便丈量出整个民族的体温。
在“博物馆陈列成就”的公共叙事背面,是厨房豌豆与电脑泪水的私人场景。诗人将“威武中国”与“潮湿桌面”并置,揭示个体在宏大话语中的失语状态。那双“遗忘在博物馆的眼睛”,正是被集体叙事遮蔽的个体凝视。
手掌成为精神疆域:脉络是历史河床,火焰是未熄的理想。当“鲜血从雨水里淋下”,身体与国土完成痛苦的同构。掌纹的沟壑既承载家庭故事,也刻写国家记忆,指纹的独特性与地图的公共性在此达成危险平衡。
厨房豌豆与国旗敬拜在诗中交替出现,形成生存的双重奏。诗人“在生活里洗澡,在梦想里潜泳”的悖论状态,恰是现代人精神处境的缩影——尘埃与光芒同样真实,眼泪与祈祷同等庄严。
倒塌的墙壁、灰色的望远镜、博物馆的眼睛构成记忆的三重证据。诗人如考古学家般挖掘掌纹地层,在“陈旧”与“开始”之间发现时间的折叠。那些“不与人说”的,恰是历史最鲜活的断面。
“掌心容骆驼”的奇喻突破物理常识,却抵达情感真实。当最微小的身体部位承载最辽阔的地理想象,个人与国家的辩证关系终于完成诗性解决——爱国从不是抽象概念,而是掌心温度与大地经纬的血脉共振。